我面前有高山大河,心头有飞鸟唱歌。

【RPS】[CMC]与归

*写于2015. 07.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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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一觉醒来,世界上没有过足球。

 

命运有时候是刀,有时候是恶作剧——其实还是刀。

他们花了半小时明白这回荒唐事,一小时相信并非再睡一觉就能换个崭新的好梦,一上午拨完电话簿里的所有号码,只有一次手机魔法般地接对了线,谁让奇迹总是不可多得呢?

又是他们两个,永远是他们两个。仿佛定理,仿佛情话。

克里斯蒂亚诺忽然想到,西班牙小报似乎刊载过一篇无稽的趣闻,本土真人秀节目在问卷调查中收到观众意愿说想看一位皇马球迷与一位巴萨球迷在荒岛共处十天,而现在巴萨国王成了唯一和他一样记得自己是从更好的世界来到这座岛上的人。

他们买了一张又一张机票——信用卡没怎么变,这着实是古怪世界里第二好的消息了,第一自然是遇见某某,同是天涯沦落人——去到许多个曾笑过、哭过、奔跑过、跌倒过甚至只是闻名的球场,在陌生的路上寻找只有他们知道的过往、足球和自己。伯纳乌,诺坎普,老特拉福德,马拉卡纳……有的埋没在一片商业区里,照旧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不晓得是为了本季新品还是换季折扣;有的变成了一座公园,绿意葱葱,密密麻麻的树丛只有在他们眼里是发芽的墓碑。

糖果盒西北角的位置真的开了一家巧克力工厂。风从孩子们的衣兜里路过,然后把一股甜蜜的快活吹到里奥脸上。可他不用尝就知道,那是不需要足球的快活,原本和这里无关,吸进嗓子里还有点儿苦。临走前他也去门口的零售店买了包糖果,紧紧攥住,心想阿根廷还在,虽然这块土地的灵魂被掏了个窟窿,把爱与恨、歌与痛都偷走了,睡前故事里不见了前辈的荣光,少年人的梦里也不再有那条朝圣路。

 

他们终于坐下来,边聊记忆里的事,边把机票一张张撕成两半,动手折普通人都会的那种纸船。两人脚边渐渐堆了一座小山的方舟,仿佛时刻准备横渡有一个宇宙那么大的汪洋。

克里斯蒂亚诺从丰沙尔讲到里斯本,从曼彻斯特讲到马德里,故事里有用几块石头摆在街上的球门,有儿时队友和长途电话,有球迷写给他的第一首歌,铺天盖地的红把全身血脉烧得滚烫,有狂欢夜丰收女神广场的烟花,空气里每一粒尘埃都变成闪闪发光的钻石……他还以为另一个人会出声打断他,撇撇嘴问怎么想到给巴萨十号讲这个,不过对方的反应只有下唇上一排多出来的牙印。

“你根本不是那种很安静——”他顿了顿,像是完美主义作祟,非得找出最想要的合适措辞,后来又觉得用不着照外交辞令那么刻板,毕竟就算面前是多年的对手,这里也没有战场等他攻城略池,“很甘心安静的人。”

没人理他。克里斯蒂亚诺咳嗽一声,下一秒手里突然被塞了皱巴巴的纸袋,不是空的,虽然也差不多。他晃了两下袋子,把那孤零零的小玩意儿倒在手心,隔着玻璃纸,划了几根交错的线条,再轻轻剥开。现在它是一只巧克力足球了。

“像不像?”

“看见太阳,你也会觉得头顶好像是橘红色的足球?”

“嗯,你眼睛里也是。”

说点儿什么吧,除了我们不熟,什么都行,克里斯蒂亚诺戳了戳身边愣住的人,用目光说。

于是里奥从巴塞罗那说回罗萨里奥,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在眼前勾勒出孩提时要把两只手全用上才能抱起来的大奖杯。他那时候其实也觉得自己心底有个比奖杯大好多的梦,与生俱来,风雨不动,只不过年纪太小,所有记住的词汇还不够描绘它,只好对镜头笑笑,把愿望夹在不声不响的相簿里。

他甚至还讲到了餐巾纸童话,翻来覆去,总都是那些和足球有关的事最美好的样子。说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都睁大眼睛,专注地、傻乎乎地盯着空气中不远不近的一点,就好像那里突然飘起一只奇妙的肥皂泡,里面装着一小片羽毛似的彩虹。没有谁会想要把它戳破看个究竟——真真假假有什么所谓呢,既然他们眼里整个世界都是假的,只除了回忆和对方。

最后他说起蓝白旗帜和金色太阳,说起眼泪和梦想。他的声音有一点哑,眼睛却亮着熟悉的光彩,仿佛肥皂泡悄悄炸开了,彩虹的颜色全流进去。一朵云动了动,遮住了他们头顶这轮照着陌生世界的太阳,里奥忽然说,不久前他在飞机上看见过一朵特别的云,想要拍张照片,不留神它却和别的云一起混在云堆里,他眨眨眼,那朵云又回来了。它的轮廓像故乡的鹰,飞得很高,沉下去,飞上来,再沉下去,再飞上来……云是不会老的,他仰起头说,这再好不过了,它一直能飞得动。

风声硬邦邦的,撞得耳膜有些发麻,后面的话渐渐地听不清了。克里斯蒂亚诺隐约觉得有人问,还要再等多久,还能再等多久,你和我的云是不是要变成雨了?他分不清是身边的人在说话,还是幻觉从他自己心里钻出来。他摇摇头,听着那个声音颤了颤,又轻轻问出最后一句。

还能回到那个值得等下去的世界吗?

克里斯蒂亚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里奥,那双亮晶晶的棕眼睛被头发挡着,瞧不见里面到底是火焰还是水光。这会儿他又开始觉得它们不像是里奥的问题了,也不再像他的,他们俩都远比会这样问的人强大。偏偏最后一个却让他不敢笃定。回得去吗?换成再相信自己也无能为力的事,他们会不会这样胆怯,这样动摇?风把几个问题一起吹散了,沉默后面又是更久的沉默,他们都没出声,也没人希望真的得到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价值连城的两双腿都快坐僵了,他终于开口让里奥等一下。这几个字像是凭空从喉咙里长出来的,不,他又飞快地否定了自己,并不是凭空,里奥的表情就是那粒种子。

像个约会迟到的傻小子那样,他急急忙忙地起身,中间拦了好几个人问路,如愿跑到最近的百货商店,再抱着一大袋子东西冲了回来,有几滴汗流到眼角也顾不得擦。转过最后一个弯,就是时候重逢。比头脑发号施令还要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飞向陌生世界唯一亲切的小小地标,有一个人在等他,或者说,有一个人和他一起在等足球。

克里斯蒂亚诺一件件地掏出充气筒、牛皮、油漆、刷子、剪刀、针线……现在有两个傻瓜了,都一样笨手笨脚,好在还心有灵犀,足可以在比人还高的大草原里头肩并肩摸索出一条出路,更别说只是用粗糙的手工做一颗足球。他们默契地选择了简单而原始的款式,也许是向时代的开始致敬,也许不过是对绘画与审美水准颇有自知之明,可惜黑白色块粉刷得一塌糊涂,它看起来更像太阳底下正在融化的巧克力。

 

按说这桩奇遇记的经过够长了,合该到此为止,接下来是一浪叠一浪的高潮。可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被近乡情怯的心潮卷了进去,又多扑腾了一时半刻——谁还没有点儿画蛇添足的自由呢?

倒不是说他们要为了加上一道对号还是三条斜杠吵上一架,但此时此刻,克里斯蒂亚诺的的确确冒出了开个玩笑的念头。

“N——I——K——E,瞧,才四个字母,不然你难道还记得自己代言的品牌怎么拼?”

这玩笑分明蠢透了,半点儿都不有趣,然而尽管他嘴角的笑意没那么深,至少也绝不勉强。哪怕换了个世界,依旧总有一件事再确凿不过,足球——假如眼前这不怎么合格甚至有些难看的小家伙可以称作足球的话——会让他们笑出来。里奥也很快点头,眼神有些飘忽,细看又有几分傍晚海水慢吞吞吻别沙滩的那种温柔。克里斯蒂亚诺猜想,也许里奥在记忆里正看着俱乐部队友和另一个家,这差点就让他脱口而出,留一个字母给你,涂成一半红色和一半蓝色怎么样?

绿,红,蓝,白,包裹在多少种颜色里都没关系,是足球就够了。

他们抱着还没干透的球,选了一片差强人意的草地,球门又回到几块石头,和马德拉岛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热身,击掌,触球——

“克里斯。”

“嗯?”

“有人在拍我们。”里奥脚下动作不停,眉毛却闹脾气地拧了起来,片刻之前,它们还舒展得像一双鹰的翅膀。

“怎么,你到现在还没习惯镜头吗?”克里斯蒂亚诺冲他挑挑眉,八颗牙的笑容足够代言一颗恒星。

他们一直踢球到天黑。

 

上传完成,清晰度平平、画面不时还晃来晃去的视频闯进社交网络,没有砰地一声,而是在细碎的点击声里爆炸了成千上万次。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几小时过去,又一个世界看着他们,只看着他们。

那些熟悉却陌生的故人睁大眼睛,心口莫名其妙的发涨,有一截兔子尾巴那么长的嫩芽昂起尖脑袋,悄悄和屏幕底端的进度条一起长大,舒展出参天模样。屏幕变黑,留下清晰可见的网址和标题,录制的人别出心裁地给了它一个命中注定的名字:醒来。

 

咔。

广告拍摄到此为止,克里斯蒂亚诺揉了一把脸,感觉双眼像蚌壳里长出珍珠那样涩。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水瓶,顺手把另一瓶递给了里奥,对方点头道谢,眼睛里也有一层湿漉漉的亮光。

“奇怪,”里奥笑着摸了摸鼻子,“我总觉得真的发生过什么。”

“那么,谢谢陪我一起找到回来的路。”




星期天中午听见楼下有小朋友合唱生日歌,忽然想写写去年九月的脑洞……个中逻辑蛮心塞的。

 @Fiona卓二2贰 不会写评论,只有写篇文送你啦(: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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